老井
文/陈如
我的手流血了,是与井台边缘深深的沟棱碰伤的。 从大门到老井的距离并不长，却因被压矮压结的草皮，随岁月的积累,记忆的沉淀,愈显得陈旧而朴实；而与他的通话,也无形地拉长了间隔的距离。 经过N次的交涉，他总算进了我的圈套,兴奋的代价很别致，手指随着手的冲动而划破了，流淌的血液在激动中跳跃着。 "我看见了你贴的照片!"电话中我的口气很冷，我也想尽量的柔一点，可随脚步的一滑`半腆的一颤,就变声了。这是我第一次与他通话,还没有做好调节心理的准备，使我的情绪处在浪尖上。 "在哪里?"他的声音却很稳,没有一丝的杂质,就像光圆的井台外线,成熟而有光泽. 我的目光停在老井周围几株翠翠的绿植上，因为已打破了时空的有声通话,心态已平静了许多。"在你的QQ相册里呢?"连我也吃惊了，这次我的声调居然是那么的细薄。 "我已经删了!"他的口气流露了一丝遗憾,很轻很轻，不是我向他讨罪,是我的心底也有一分莫名的惆怅。 我们是去年底开始在网上认识的，他那时在苏州,因为感觉上他与别的网友不同,就要求看看他。他发来两张他的照片，瘦黑瘦黑的，似剑的浓眉让我有窒息感，不容我考虑,也把我的照片发给他了。那是我在同学家玩得开心时被他们偷拍的。我笑起来很好看，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他说要喝我为他斟的酒。我好紧张，丈夫和儿子就睡在旁边，敲键盘的手比平时慢多了，我说你敢喝吗?可心却在猛烈的跳动，像要蹦出皮肤，把我的浑身撑得发烫。他没有直接回答我，请求把我的照片贴进相册。我回绝了，说了一些认为可以制止他贴照片的话，他也没有刻意去做。 "为什么?"我无言了，却没来由地问他后才知失口了。"是第六感吗?"没等他回话,我又补上一句，却把我心底的秘密都暴在了阳光下，哎!圆圆的井口源源着潮气袭击着我的窘态。 "昨晚我梦见了你,醒来就把你的照片删了。"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，"要不我重新贴上去!" "哦!不。"有时失望和盼望虽然有一个字的差别，而心底的转换却要经历几个强烈的心里斗争才做得到的，作为思考的人在某种层次上是一种折磨和幸福的转换过程。有时语言也是一种障碍,同样的一个"不"字有不同的理解角度。 "要知道你生气了，我就不该删掉!"我的回话有双重的概念吗?他的话总往向上发展的趋势诱导我。 "我... ...我... ...!"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，有点倦怠地坐在井沿上。老井的棱角清醒地提醒我，要重新沉着地思考。 "在这之前我是看着<挪威的森林>睡着的，开头有一段关于井的故事诱发我梦见了你的。"他顿了顿,说:"你笑起来好灿烂，酒窝里盛满了美酒，我想去饮。酒窝却转啊转的就化成了两口井,我随意地走近一口井,你就在井底,笑容回旋在整个空间，我用手去探,却被你一拉就下去了。我直往下旋转,越旋越深,始终触不到你。我好怕，欲喊无声，欲哭无泪。我就在冷汗中醒过来。" 是天意吗?我起身，回头又看着老井。现实和魔幻在一个平面吗?我耸了耸肩,虽然在阳光下，我的影子与老井中的意象不由我惘然。 他的故事很简单。一个湖南的女孩与他生下一个小男孩,就离他而去。他没有怪罪她,喜欢他的儿子胜过他自己，他说天上掉下这么好的宝贝他今生已满足了。而我的丈夫从不与孩子打交道,总是敷衍我们的孩子。在内心里，我更欣赏喜爱孩子的男人。 "我为我昨天的行为感到后悔，我好想保存的，可我不想掉进去，你呢?你还好吧!"他的矛盾也是我的矛盾,我只想感受他给我的心情，上天给了我一颗纤弱的心,我还能怎样呢? "我... ...我... ...!"有一丝风溜过井台,微微颤动的绿植抖落我眼角滑下的真情。 "你就像一口井!一口老井!"他重复了这句话的深度，说:"又象井下的泉水，清澈诱人!" 丈夫从未这样评论过我，他只当我是他身边的一个物事,"结婚生孩子"就是他人生的最大愿望，而我总不甘心,不想屈就于那种平静。其实，丈夫也没有什么错的地方，他挺好的，人缘方面样样周到，在外面风风光光,一回家就讲他的成就，而我的记性不好，他那么多的优秀事迹我如今一个也数不上来，倒是我们之间的小争吵我一直耿耿于怀。比如说，我们带孩子上公园,好端端的路不走，他偏要教孩子爬树。因此的隔阂也产生了我们的距离。 "你很渴吗?"话出口了，脖子上的热度也上升了。 "看到你我才会渴的。"他打住了话，那边的静寂像是从幽幽的深井传来的沉默。 我抚着胸口，喘了口气,说:"你也好吧!" "我想重新贴回照片!" "不行!"这次我的语气很坚定。既然删除了我，就让它成为过去吧! "我要!" "不行!" 如此的反复，又是好久好久的沉默，他说:"你说一个能让我不贴的理由吧!" "没有理由!"我狠下心,说:"要不，我给一张更好的照片与你，怎么样?" "呵呵!有什么比你更好呢?" "你说我是一口老井，是真的吗?"我问。 "是啊!" "我有一张很珍贵的老井照片,送给你,该满意吧!"身旁的老井在静默中,它的存在与我的存在已在一个平面上了。 "我看看!你晚上发给我。" 终于妥协了。 挂机的那刻,我兴奋地用手拍井沿,痛!只有痛才会让我如此深刻的记忆。 我胜利了吗?我赢得很脱力,整个人散了架般倚在井沿。 扶在井边的手指上的血已凝固,而我映在井底的眼睛他是否能感受的到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