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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浮在月光中的思念

本主题由 圣灵雅子 于 2008-5-4 16:22 加入精华

浮在月光中的思念

有人说:实实在在的在地上走着,是一篇散文;如果被地球弹到了月亮,就成了诗;如果再从月亮飞回地面,就是一部小说。我曾尝试了多次,想把对慧的思念写成一篇散文,或以此为素材写一部小说,但都以失败而告终了。  
  说是失败了,也不切确,因为那些文字最后全排成了诗行。所以,我就觉得,我的思念是浮在月光中的,是轻盈的,是皎洁的,也是不可触摸的。认识慧的那天下着雨,与她重逢也多在雨天,而此刻,窗外也正飘着绵绵细雨,所以,我就觉得,我的诗行始终是淋着雨的,是潮湿的,是柔润的,也是朦胧的。 
  雪有事,冒着雨急匆匆地出去了,把我和她一起玩长大的朋友扔在家里。她就是慧,是很文雅的那种女孩。黄某真是“大名鼎鼎”,她已多次听说了,还很想一睹“尊容”。而“慧”,我以前一共听雪谈到过五十九次。 
  雪喜欢书法,而我也很爱抹几笔,在朋友间颇负“盛名”,于是就毫不犹豫的收了她做“开门弟子”。可才写到横折折钩,她就没了耐心,所以我们也就只是有师徒之名而无师徒之实了。 
  雪很活泼,整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,我那段时间很悲观,因为一些俗事。所以就觉得有些奇怪,“这姑娘哪儿来那么多开心事”? 
  雪的爸爸在城里工作,所以她就跟着进了城,所以她就离开了乡下老家,所以她就很怀念小黑山光棍坡之类的地方,所以她就常想起儿时的玩伴,所以,她就向我说起了慧。 
  据说慧也很开朗,还有一份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坚强。上小学一年级时,同学们合起伙来欺负她,她都不怕,也不哭。后来长大了,懂事了,也恋爱了,但结局很老套,男友变了心做了陈世美,但慧没有闹也没有赌气,高高兴兴的请老陈和他的新欢吃了顿饭,高高兴兴地把祝福留给了他们,再高高兴兴的走出了三角地带。慧说那姑娘比她年轻得多,说那姑娘天真可爱,说她怎么忍心伤害那姑娘呢? 
  天花板极低,,逼迫着我的呼吸。烟也抽多了,房间有些闷,电视里的祥林嫂们也唧唧喳喳个没完没了。茶也连换了十多杯了,越喝越没味道。窗外的天还阴沉沉的,但雨已经停了,所以想出去走走,找点新鲜空气。 
  西山坡的纪念亭已经破败不堪了,油漆也剥落了,铁拦也生锈了,地板也崩裂了,碑文也残缺了,瓜子壳饮料瓶也堆了一地了,草地也茂盛了,枯黄而凌乱了,扁柏枝也已全被牛魔王折去充当了芭蕉扇了,只剩枯秃的枝桠生硬的戳在灰沉沉的空中了。雨刚停不久,还不时有水珠从檐上滴下来,“啪”的一声清响,破碎了,溅成了一朵晶莹的小水花,消失了,刚滴到二百一十一下时,天又下起了雨,还吹来了一些风。 
  慧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,右手臂上冻起了三百一十四个小疙瘩,让她披上我的外套,但她说不冷。 
  雨顺着风密密的斜织在空中,周围那些岁寒而未凋的松树,绿得耀眼,沙沙沙的响,缓缓摆动,林间还游移着几缕轻烟。远处蜿蜒游走的山梁上,笼着堆堆叠叠的雾气,空气很清,也很轻;很湿,也很诗。 
  时间流得很快,须臾间已夜幕降临,该掌灯了。有雨的黄昏是浪漫的,俯瞰着城里的万千灯火,散落在细雨中,浮荡在轻盈的迷茫里。 
  慧说回去,不想,此刻一为别,以后就只剩人面不知何处的咏叹了,我说。因为我明天得走。慧笑了,说了声“傻瓜”,没有坚持。 
  夜已将所有的钢筋水泥防盗门完全吞没了,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黄昏了,纪念亭也已沉进夜深沉的环抱里了,色彩消失了,世界不复存在了,只剩一点烟火有规律的明灭着,数着沙沙的雨声。 
  坐进我常去的那家饺子店里,眼睛被刺得很痛,世界又回来了。狼吞虎咽的消灭了一大汤碗饺子,身体也跟着沸腾的汤锅冒起了热气,但慧没吃,说不饿。 
  站在去雪家的岔路口,雨还在下,我说:“走吧,我在这儿看着你。”到第七盏路灯下,慧回了头,灯光把她的脸染成了苍白。然后她拐弯了,再也看不见了。 
  回到宾馆给雪打了电话,她说慧已经睡了,说她可能感冒了,说她有些发烧,说她老打喷嚏,说她有胃病,说她一饿胃病就犯,我静静的听着,无言以对,而窗外,还沙沙沙的下着雨。 
  收到慧的来信那天,还是下雨,天灰沉沉的,心也灰沉沉的,于是慎重的采了朵雨花,小心翼翼的给她寄去: 
  ……几度梦回西山/却寻不见往日欢颜/只有满坡凄迷的衰草/漠然的秃枝静立无言/我想拾一朵见证昔日的雨花/伸手却触到冰冷的梦魇/于是猛然惊醒/在泪珠的晶莹里悠然长叹…… 
  一声长叹并没有留住慧的背影,就像她也未曾留住我的足音一样,她走了,走得很远很远,去了一个连我的梦也几乎飞不到的地方。 
  我常给她写信,诉说思念,以便锻炼臂力;我也常给她打电话,说我想她,顺便为手机电池提供挑战极限的机会。 
  慧说种了茉莉,说花已经开了,说她还写了首诗,当她念到“茉莉无主寂寞开,雨蝶有梦却徘徊”时,我笑了,她就怀疑我笑她的诗不好,就说以后再也不念给我听了。慧永远不会知道,那一刻,其实,我哭了,泪流满面,她也永远不会知道,那一刻,天,正在,下雨,飘飘洒洒。 
  我答应了慧,一定要到那个遥远的地方看她,一定要去吃她亲手为我做的长寿面,一定要听她当面对我说一声“生日快乐”,但,我,失约了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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慧说知道我向来说话不算数,说她吃了我的长寿面,说她把祝福留给了自己。那也好,我算过命,能活一百多岁,让你替我“长寿”吧,我说。  
  慧要回来,我说去接你吧,相迎不道远,直至昆明城。慧很高兴,但,我,又,失约了。 
  慧该走了,我从瑞丽赶到龙陵送她,那天也下着雨。车站里人多,怕看不到慧,就在站门口的雨里守着,一辆又一辆数着从慧的家乡驶来的客车,一次又一次的激动,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 
  雨不大,凌凌乱乱的飞舞着,偶尔洒在脸上几点,冰凉冰凉的。发捎终于凝结了一颗大大的水珠,顺着面颊滑过一股凉意,落到嘴里,有点咸。 
  时间在激动与失望的循环中慢慢流逝,喧闹的车站渐渐冷清了,刺耳的喇叭渐渐稀疏了,滚烫的蒸笼渐渐冷却了,高声的争论渐渐平息了,热情的店主渐渐漠然了,路上的积水渐渐深了,晚风吹起,感觉有些冷了。 
  最后一班车驶进了站,师傅拉动了熄灭希望的开关。是该走了,是该与脚下那一堆被雨浇灭的烟灰告别了,是该与这根陪了我整整十个小时的电线杆说再见了。 
  雨,夜。遇到雪,说慧走了,就在我离开车站的第五分钟,我好象说了什么,也好象没说什么。 
  你就这样走吗,朋友?/不等我来道声珍重?/也不向我挥一挥衣袖?/……/你在飞驰而去的车中,/是否曾轻轻回头,/遥望那被雨淋湿的等候?/…… 
  在街上走着,雨好象还在下,也好象已经停了。人很多,来往穿梭着,奔走挤撞着,尖叫谩骂着,高声谈笑着,制造着欢乐,也制造着冷清。 
  路很长,夜很长,身影也很长,走着……
  雨,夜。升起了一轮明月,轻盈,皎洁,潮湿,柔润,并且朦胧得不可触摸。在广阔无垠而且灰沉沉的长空游走,过山,过水,直到我的梦永远飞不到的地方。 
  而我,终于,实实在在的从月光中摔了下来,成了一部实实在在的小说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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